芦苇

发布时间:2019/7/12 1:10:46最新文章

我想说的是一种植物。单子叶植物纲,多年生水生或湿生高大禾草。世界各地均有它的踪迹,长在低湿地带。我们鲜鱼口镇也有芦苇,但是它们总是悄然生长又悄然死去,这中间鲜有人来问津它们的生死存亡。我可以从外祖母的木格窗子里看见它们,看见它们如何将白色的绒状物在风中摇曳生姿却并不感到妩媚。我看见它们被清亮的河水不断冲抚着显现出说书人所讲的君子风范的格调。当然如果是在月光下看芦苇,就是一种无以言及的境界了。我那时十分口拙,说不出月夜里的芦苇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我只是知道当我听见河水嘤嘤作响时就会想起那片芦苇地,这种感觉如同思春的少妇一样叫人暗自神伤。可是我们鲜鱼口镇的人很少关注芦苇,他们并不像古代人那样把它制成扫帚用以拂尘,他们说在一片清清的河水里冒出那么一簇簇芦苇多么的突兀啊。他们说话的感觉好像那里有一束刺眼的光朝他们狠狠搠来一样。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在芦苇地的附近听见有人诵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语调逶迤飘渺好像一种远去的梦境。于是我在一本叫《诗经》的书上找到了答案,原来芦苇还有一个极其雅致的名字叫做蒹葭。鲜鱼口镇的蒹葭孤独地鹄立在河水里,它们把刚柔并济的茎干耸入天空的感觉好像那里插着无数枪戟。可是鲜鱼口镇的蒹葭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无人知晓也许只有日夜奔流不息的河水才懂得其中的含义,但是它们也是何等的冷眼旁观呀。后来我们鲜鱼口镇的一个少年溺水而亡于这条河里,尸体被发现时正在芦苇林里静静浮泛着。有人说他被水泡得鼓胀的身体散发着白色的冷光,就像芦苇林上一片白色绒毛。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认为少年的魂魄附在那片水中芦苇林里,他就藏匿于其中,在那细长柔韧的叶片之间用一双狡黠而恐怖的眼睛瞪着整个鲜鱼口镇。鲜鱼口镇的蒹葭所透出的白色不光是霜露,也有亡者的灵魂。我知道,灵魂一定是白色。

是一个衰草披靡的季节了。我听见有人说“人只不过是大自然中最柔弱的芦苇,但他是会思想的芦苇”。我那时弄不懂说这句话的人是谁,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他居然把人说成是一根芦苇。是所有的芦苇,也是我们鲜鱼口镇的芦苇吧。当然这位法国十七世纪的思想家帕斯卡尔的话在我心里已经开始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叫震撼。这应该是人类史上第一次赋予芦苇这样伟大的精神吧。不知怎么搞的,关于人是会思考的芦苇这句话总让想起那个死在芦苇林里的少年。他才是真正实现了这一伟大思想的人。他死在芦苇里,芦苇活在他的身上。这一点不得不叫人感慨万千。不过我要说的是一种精神。帕斯卡尔的这句话在后来的岁月里才让我懂得人类是多么的了不起,也让我看到自己身上具备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驱使我用一支笔践行着一条思想之路。当我听见风吹芦苇发出的沙沙声时,我听懂了芦苇的心思,当然芦苇也知道了我的思想。原来芦苇也是一种会思考的植物。

我们鲜鱼口镇的芦苇在后来的一次洪水中绝迹了,但是却有另一株芦苇从窗格子里探出头来,它说它要看看这个世界,因为它是一株会思想的芦苇。关于这一点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2015-6-11——6-12 晚上写成

2015-6-13 晚上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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